石刃

　　简明寥寥的“沉籍记”典故，从《宋史会要》古典中可以找到。这个故事流传至今已有一千多年，它说的是北宋名臣常山人江景房的事。如今，这个故事被演绎成两万多字的中篇小说，刊发在国内核心文学期刊《天涯》杂志2022年第五期上，作者是著名作家周新华。《天涯》杂志在推荐该小说的提要中点题：周新华重新理解吴越归宋中为纾民困、冒死沉籍的江景房之心……

　　且让我们走进跌宕起伏的《沉籍记》，去感受作者精心架构的小说之精彩。

　　以历史典故作实。周新华创作《沉籍记》源于几年前一次的行走。那天，一位养蜂人带他去看江氏民间祭祖活动。他们经过常山和开化交界的马尪溪，一路溪水潺潺，蜂飞蝶舞。养蜂人无意间谈起了故乡历史上的一位奇人——冒死沉籍的侍御史江景房。随后他们又去拜访了纪念江景房的“侍御公祠”，这是侍御公的最后归宿。眼前只是一个土山包，隐在桂树林里。真是不看不知道，原先一块刻满字的大墓碑在几年前失踪，现场只有偷盗者遗下的工具，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……周作家为之一振，他暗暗下决心：一定要为江景房树碑立传。

　　不久，周新华又来到龙游。在龙游县城南的鸡鸣山，他看到了古代的两面戏台，一种叫药发傀儡的技艺和两面台有关的故事，让他挥之不去。因为江景房时期经过京杭大运河上也有这样的两面台，这，更加坚定了他创作的底气。

　　于是，史记中“太平兴国三年（978），吴越国降宋，江景房奉命向宋廷呈送图籍赋册，因怜惜百姓税赋过重，途中沉籍于江，被贬为沁水县尉”的几十个文字，化作了他笔下洋洋洒洒几万字的先锋文学作品。

　　以魔幻手法作描。小说一开始就把读者引入一个神秘的世界——“真正的神祇才能手持光芒。侍御史大人看到的河神，如浮在水气里的白衣举子。河神把一捧光芒放在侍御史的船上，雷暴、狮头雹子、一路尾随的黑气，渐次退下。”

　　紧接着，一个自称是追着黑气来的拆字术士来了。术士对押船进京的江景房进行拆字，一个“房”字，经他的口中变成了“先生将住进这间房，但不久又会搬出来的。”这预示着——江景房即使进了牢房，最后也会平安无事——之后果然验证了。还有潜伏在京城的“小九”迟迟不见露面，“小九”其实就是原先吴越国的国君，后来成了宋帝国的公爵——钱俶。等到江景房出狱，“小九”才远远地看了看江景房，跪地赞叹道：“汉臣！”自此一别，永世不见。

　　小说中最魔幻的算是在两面台上表演傀儡戏中的药发傀儡，药发傀儡并无绳线牵连，全靠腔内的硝药燃放做驱动力。药发傀儡因为要灌制硝药，腔体必须铁制，所以是铁偶。正当表演时，铁偶在拉开横幅的同时，裆部射出了紫烟。“一支满载阴谋的箭射向两面台，切断了北侧的幕绳，幕布落了下来，盖住桥孔，遮住了北运河上那些看客的视线。”也暗示了江景房九死一生沉籍秘密。

　　以先锋小说作叙。先锋小说即打破公认的规范和传统，不断创造新的艺术形式和风格，作者探索实践多年，在《沉籍记》中驾轻就熟。比如，小说的主人公江景房在送籍的途中，历经艰险，左手食指上留下“一条血印”。后来的调查报告也显示“侍御史江景房奉皇命押运秘密图籍途中，被一贯抗拒纳土归宋的原吴越国退休兵马使截杀。”读者以为江景房一命呜呼了。然而，偏偏在小说四分之一的篇幅后，江景房神奇地出现了。

　　银台大人在亲审江景房被害一案中，出现了两个嫌疑人，一是戏班的班主，他是掌握药发傀儡的指挥者，二是随船进京的兵马使，他是一直反对吴越归宋的。正当举棋不定时，江景房现身，一字一句说道：“大宋侍御史江景房，弹劾大宋侍御史江景房。”坚称犯案的人就是他自己。看到一个大活人的出现，银台大人相信，江景房就是来投案求死的。江景房视死如归的形象跃然纸上。

　　以逻辑推理作演。小说《沉籍记》在演绎中还运用推理的手法，像剥笋壳似的，向人们展示了进程和结果的内在联系。在江景房冒死投案之后，好在一个重要的人物现身，他就是中书省右补阙王方贽。王方贽托人抄录了银台司的奏折，奏折中有江景房的供词。

　　供词大意是：大宋给降国制定的田赋标准，都是照抄各国旧制的。各国田赋，原标准都是每亩缴粮一斗，唯独吴越国是三斗。这多出来的两斗，压得整个江南透不过气。江景房毁掉十三州图籍，是为了毁掉收缴税赋的凭据。

　　王方贽左思右想了一夜，第二天，他向太宗皇帝说要献上两件宝物，其中一件是传说中的巨鸟青鸾，然而却是一只雏鸡。等到他说第二件时，皇帝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，因为献宝就在开封太庙里，庙里有宋太祖赵匡胤立的一块誓言碑，碑文上刻：大宋一朝不加田赋、不杀言官、不杀士大夫。

　　终于，皇帝原谅了江景房，免了他死罪，谪贬到偏远的沁水县去当小县尉。

　　终于，让读者知道了江景房不死的原因。

　　终于，让历史记得这位为民请命的清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