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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03版:生活·悦读

阅读的记忆

  林华

  自从小学三年级开始,我就格外喜欢阅读课外书,觉得课外书有趣,有味,刺激。可是因家里生活异常艰难,每学期一块半的书、学费都是在老师反复催要的情况下分好几次才能交齐,根本不可能买课外书的。父亲的两本旧书(《水浒传》和《薛刚反唐》)我已看了多次,虽然不能全都看懂,但仍很想找其他课外书阅读。于是千方百计向同学打听,只要知道谁家有书,就想尽办法借来阅读。

  有一次,隔壁自然村的同学阿平说他家里有本《西游记》,我对他说:“只要借给我看,可答应你的任何条件,当然只要我能做到的。”阿平思考片刻说:“这个好说,借给你看两个星期,但你要帮我做两个星期的作业。”没想到他的条件如此简单,我当即答应了,傍晚放学时我主动叫他将作业本给我。

  没想到,第二天阿平接过我递给他的作业本时,脸露难色地说:“真不好意思,我父亲说此书是‘破四旧’对象,不能公开外借的,如果书被没收掉就麻烦了。”听了他的话,我本来满心欢喜的心情如同冬日里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,顿时冷到了极点,却又无可奈何。回家后,我想起父亲与隔壁自然村好多人很熟悉的,于是央求父亲去给我借书。父亲一贯支持我读课外书,此时他虽然没有爽快答应,但也没表示反对,我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  第二天傍晚,父亲将《西游记》递给我说:“只准在家里看,不准带到学校去。另外,要注意爱护书,千万别撕破了。”我慌忙点头答应,因为在这一刻,我觉得父亲最好,以前几次挨他打而对他的怨恨顿时抛到九宵云外了。可是难题是,只要没下雨,在家里母亲都叫我干活的,只有晚上在昏暗的灯光阅读。

  几天后,学校课外活动时,我将《西游记》中的一些故事说给几个同学听,阿平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,我装作不知,顾我说着书中的情节。同学阿详说:“看来你肯定读过西游记了,什么时候借给我看看好吗?”我正要答应他,顿觉不妥,于是撒谎说:“我哪有看过《西游记》呀,是我父亲说给我听的。”

  又过了几天,傍晚放学回家路上,路边麦田里有几位农民在锄草。其中一廖姓老农对我说:“贤林,听说你会讲《西游记》里的故事,现在讲几个给我们解解闷吧。”我听后顿时来了兴致,本来很想将书中的故事分享给他人听,只是一直没有机会。于是我凭记忆讲了“大闹天宫”“孙悟空拜师战熊怪”等情节。面对一些没文化的农民,反正我讲走样了也没人知道。正当我说得兴头上,母亲在门前离我们约二百米的大路上大声训斥我说:“你这个短命鬼,人家放学都回家做事了,你却见到石头会谈天,还不赶快给我死回来,等会叫你肉痛。”我听后吓得魂飞魄散,因为母亲在气头上打起我来是不顾轻重的,与电影里国民党特务打地下党没有太大区别。所不同的是,地下党挨打是跑不掉的,而我挨一两下就撒腿逃得很快。

 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,我已看过《西游记》《三国演义》《水浒传》等书籍了,并能大致讲一些书中的故事。有次放学路上,几个老农在生产队田里剪萝卜菜,一杨姓农民把我叫住,让我讲故事给他们听,他说随便《西游记》或《水浒》都行。我说不行的,母亲叫我放学后去采猪草。说后我有意无意地看着他剪下来的萝卜菜。杨姓农民说:“现在已傍晚了,你能采多少猪草,等下拿点萝卜菜去就行了。”他说的正合我意,于是我就给他们讲了《水浒》中的几个故事。一会儿母亲又在门前道路上大声喊我了,这天有些逆风,只有“短命鬼”、“夭寿鬼”听得较真切,其他说什么却听不大清楚。

  没想到,刚进家门,母亲看到我抱着些萝卜菜回来,马上过来拽住我的耳朵愤怒地说:“你这个短命鬼,谁叫你到生产队田野拔萝卜菜的,老师没有教你要爱集体吗?”我马上辩解说:“是姓杨的伯伯给我的,不信你去问。”母亲放开我被拽得红红的耳朵,余怒未消地说:“我会去问的,如果骗了我,不叫你半死我名字倒过来写。”

  虽然50余年过去了,但小时候喜欢阅读课外书的情形,仍使我记忆犹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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