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忠信
大街位于纵贯常山老城区东西向主街的中段,东连小东门红旗街,西接西门胜利街,大街东头与南北向的横街(今定阳路)交叉形成热闹的十字路口。小时候进城,必到新华书店蹭书看或者进百货大楼看新鲜,偶尔吃到的美味“猫耳朵”,让我记住了这座小城的这段大街。
难得闲逛,走上了大街。上世纪的梧桐依旧繁茂,白改黑的路面洁净宽敞,装修过的商铺井然有序,没有叫卖的高音“喇叭”,不见熟悉的新华书店……这就是印象中的大街吗?正若有所思,空气中飘过来一股浓浓的味儿,熟悉得令人顿时闻“味”而寻。没错,这是油炸臭豆腐的味道。其实大街的臭豆腐“臭”名远扬已是好多年,只是日常活动的区域与大街鲜有交集,竟忘了有这等臭味美食!
论豆腐美食,首推登得大雅之堂的油豆腐。经过泡豆、磨浆、煮浆、滤浆、点浆、压实等一系列复杂的工艺后,一板白嫩厚实的豆腐就大功告成了。再细心地将整板的豆腐划拉成小四方块下油锅现炸,鲜豆腐块沉入油锅的热烈声响过后,小四方块周围的气泡缓缓顶出一个个金黄的豆包,棱角分明的洁白骨感瞬间变成外酥内嫩的丰腴美食。炸后吸饱汤汁的油豆腐,沉甸甸、香喷喷,热乎乎,不忍生吞,尽咽口水。
与油豆腐的香艳截然相反,做臭豆腐一般是炎夏时节吃不了又无法保鲜的鲜豆腐的理想选择。将成熟大蒜的叶梗和稻草烧成灰,再依广口瓮容量的大小倒入并加水搅拌,放入适量食盐,为了提味还可倒入适量的鲜豆浆。夏天温度高,发酵快,头夜入瓮的豆腐,第二天得赶早捞起,迟了就全化了。这样的臭豆腐洗净入锅清蒸,出锅后淋点辣油,撒些葱花即是闻之臭食则香的传统美食。若是油炸,与油豆腐制作并无二致,只是高温炸后,臭气溢出更甚。捞起沥干,盛入烤饼夹膜,加入秘制的辣椒酱等佐料,烤饼的筋道,豆腐的脆滑,香辣脆臭,完美融合,果腹开胃,各取所需。
说了豆腐的香臭两极之后,不得不提相对中庸的霉豆腐,一样的前期工艺,不一样的后期制作,霉豆腐是将切成小方块的豆腐均匀地放在稻草上,放满后再铺一层稿草,放完后铺草覆盖置于阴凉处,冬季气温低,豆腐霉变大概需要一周左右。彻底霉变后,将豆腐在辣椒末里打个滚,沾满辣椒后放入坛或瓮中,加二勺白酒密封后待食时取用。霉豆腐兼有香辣臭但温和决不放荡,属于低调的那种,但一直霸占着国人的早餐桌,咂巴咂巴,人生的际遇感慨于霉香氤氢中逐渐弥漫开来……
这般想着,已经来到了臭豆腐摊前,临街的一条弄堂口,进出的人特少,女摊主戴着太阳帽、蓝口罩、红袖套,熟练地投、炸、捞、沥臭豆腐,填入烤饼夹膜、舀上辣酱佐料,装袋打包……麻溜得很,中间还应和着顾客的各种要求,但从来不会记错谁谁谁先来后到。老坛子般的弄堂墙壁,草木灰色的弄堂地面,酵过头了的弄堂空气……这条弄堂简直就是大街上的臭豆腐坛子,坛盖全年开启,臭气扑鼻,肆无忌惮地勾引着路人的味蕾和食欲,不管有多忙、再多的人,都愿意里三层外三层地傻傻等上一回!
新城的脚步越迈越快,老城的记忆渐行渐远,大街上凋零的树叶尚未感受大地的温热,便早早地被囚进垃圾桶,惟有秋风中一阵比一阵浓的臭豆腐味,依然执着于这条弄堂、这段大街、这座小城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