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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03版:生活·悦读

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

——读余华的长篇小说《在细雨中呼喊》

  白石虎

  鲁迅先生在《论雷峰塔的倒掉》一文中认为: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。我以为这一观点同样适合于评价文学作品。著名作家余华的长篇小说《活着》《许三观卖血记》《在细雨中呼喊》都是悲剧价值的实践探索和成功范本。

  以小说《在细雨中呼喊》为例,看余华先生是如何一步步展现人生悲剧的。

  小说甫一开始“1965年的时候,一个孩子开始了对黑夜不可名状的恐惧。我回想起了那个细雨飘扬的夜晚,当时我已经睡了,我是那么的小巧,就像玩具似的被放在床上。屋檐滴水所显示的,是寂静的存在,我的逐渐入睡,是对雨中水滴的逐渐遗忘”但忘不了的是——在这时候“一个女人哭泣般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……”一个六岁的孩子经历了细雨的黑夜,开始了一幕幕漫长的记忆,诉说着一度“蛮荒”时期,有价值的东西渐渐地毁灭,至今读来,仍具有很强的社会意义和现实意义。

  小说以主人公孙光林的祖父之死——“死人躺在蜘蛛网的下面,我看到了他,就是昨天傍晚向我走来的黑衣男人。”作为悲剧的序幕展开,以至于“我远离南门之后,作为故乡的南门一直无法令我感到亲切。”

  悲剧还在继续。在“婚礼”一节中,“我坐在池塘旁的那些岁月,冯玉青在村里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走动,曾给过我连续不断的憧憬。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,就是这样一个青春美丽的村姑,在失去贞洁之后,还要天天面对嘲笑和辱骂,没有人理解她、同情她,最后只得忍辱受气随走村串户的货郎在南门消失了。

  在“死去”一节中,写了主人公的兄弟之情——“我的弟弟,从哥哥脸上学会了骄傲的孙光明,在那个夏日中午走向河边去摸螺蛳。”孙光明是为了救别人家孩子才淹死的。父亲为了给儿子争取补助,被穿警服的人带走了。“母亲是这年春节来临前死去的,那个冬天的晚上她吐血不止。”而父亲的死更是惨不忍睹——“孙广才是由他无限热爱的酒带入坟墓的。”“翌日清晨被人发现时,他俯身漂浮在粪水之上,身上爬满了白色的小虫。”主人公一家的悲剧达到了极点。

  在“出生”一节中,主人公孙光林回忆起自己苦难生命的开始——“我出生时,正值父亲孙广才因为饥饿难忍在稻田大发雷霆。”

  在“友情”“战栗”两节中,孙光林在缺少家庭温暖后,和苏宇成了好朋友。然而主人公成长过程中常常表现为不安和无助——“我身体的成长始终在脸色苍白里进行着。”

  在“苏宇之死”一节中,“苏宇的身体终于进入了不可阻挡的下沉……清脆悦耳地消失在空气之中。”之后,小说还深情地回忆了主人公和鲁鲁的一段友情。

  在“遥远”“风烛残年”“消失”的章节中,主人公回忆起祖父和祖母。追述了孙家的历史,表达了对父亲的鄙视和对祖父、祖母以及曾祖父敬仰,他对祖父的怀念始终挥之不去——“孙有元细水长流的生命,绵绵不绝地延续着,使村里人万分惊讶。”

  在“威胁”“抛弃”“诬陷”几节中,主人公在一个叫孙荡的城镇,有了国庆等一班小朋友,然而,当某一天“国庆和刘小青正如他们宣告的那样,不再理睬我。而我在实现自己的威胁时,却显得力不从心。”国庆被父亲抛弃以后混入社会,在恋爱受挫时又扬言要杀人,回到学校之后,便和老师同学一起诬陷他,使主人公被关进了小屋子,受尽了委屈和折磨。

  在最后一节“回到南门”中,主人公孙光林在两天时间里,经历了两桩突然而来的死去——先是刘小青的哥哥,紧接着是养父王立强,使得他的童年出现了剧烈的抖动。养父王立强死后,养母李秀英又神秘里离开了孙荡,“我”成了孤儿,只得依靠“我的两位童年的伙伴,将我送上了离开孙荡的轮船”再次回到了南门,与小说的开头形成了强烈的呼应——“这时候雨点下来了,我赶紧往前奔跑过去……”

  小说作者余华在自序中说:“这本书试图表达人们在面对过去时,比面对未来更有信心。”因为未来也许有不可战胜的神秘,只有当这些结束以后,恐惧哪怕是悲剧也就转化成幽默的话语和温情的记忆。

  长篇小说《在细雨中呼喊》用清新厚重之笔描绘了一个少年成长过程中经历的孤独、忧伤、绝望乃至幻灭,诠释了悲剧之美,读罢耐人寻味,荡气回肠。余华也因这部小说荣获2004年法兰西文学艺术骑士勋章和2005年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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