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石虎

　　三伏天里，宅在家里也觉得闷热。下午天气阴凉起来，便想到城西的石崆寺去走走。来到绿意深深的石崆寺前，印象中的一大片花海却不见了，心中不免有些遗憾。

　　回到家中，恰好看到一册作家周华诚的散文集《寻花帖》，这是先前没有仔细拜读的。静静地翻开书页，他在序言中这样写道：“作为散文的文字，是生命状态的一种呈现。所以它不是目的。做饭，种田，饮酒，看花，写字，画画，都是日子的鲜活可爱。”那么，就让我到《寻花帖》中选几篇，看看周华诚是如何把平常的日子过成花一样的美好。

　　《寻花帖》计有48篇作品，分为4卷排列，由浙江摄影出版社新近出版。

　　人们常说，文学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，没有日常的生活，很难想象能创作出优秀的文学作品。周华诚无疑是爱生活又懂生活的人，他把家长里短的琐事，哪怕平常的一日三餐也细细揣摩，留在了接地气的作品中。如《卷一》中的散文“剥笋指南”，似乎除了买菜烧菜的厨师，谁会去关心剥笋这一环节呢？而他在家烧菜时，先做一碗“黄鱼笋片汤”，把切得极薄的笋片下锅。这是大寒的节气，他联想到冬笋生长的不易，而挖笋更不易“笋山陡峭，覆盖深厚腐殖质的黄泥，犹如保暖的厚衣包裹着冬笋。挖笋这件事必须依靠天赋。”

　　农村长大的周华诚表现出了对大自然的虔诚尊重，他想告诫剥笋的人“下手宜轻，笋壳的很大部分其实娇嫩可食用。”即使一枚大笋他也舍不得轻易地用完。一节笋四分之一用作了“笋片汤”，另外的四分之三留作“咸肉炒笋片”。于是，诗意的一道菜又产生了——“蒜青，椒红，笋白微黄，咸肉透明，咸香飘逸，端的是一碗好菜。”

　　周华诚善于观察，耕于白描，勇于想象，他的生活小品雅俗共赏，老少皆宜。如《卷二》中的“年夜饭”，再现的是老家过年的情景。作者在老家过年，和千千万万个农村家庭一样，都是中华民族民俗文化的守望。“年夜饭，哪里只是一顿晚餐。那是一年收成的总结陈词，那是人神共飨的欢乐盛宴，那也是中国人的精神仪式。”

　　文章从除夕之前开始描写：杀鸡杀鸭杀年猪，做糕点，炸油豆腐，烧柴火的灶间一天到晚不歇火。上午要“谢年”，父亲要在屋前、堂前、灶前一一恭拜；下午母亲是灶间最忙碌的一个，父亲忙于贴春联贴门神；下午三时过后，炮仗声密集起来，各家各户抢着先过年以盼来年好运；八仙桌上摆满了一道道菜肴，家庭成员每人都要倒上酒，盛宴开始了——“我们碰响了酒杯，我们举箸吃菜，每个人咀嚼，说话，祝福，脸上闪现着温暖又幸福的光亮。”

　　读周华诚的散文，让人想起被誉为“快乐老头”的作家汪曾祺，他散文中的美食、植物、旧事写得平淡质朴，诙谐幽默，趣味十足。我觉得，这本散文集《卷三》中的“外公”一文，与汪老的文笔有异曲同工之美。文章开头点题“外公好酒。我小时，外公到我家来，必有酒。那时我不懂喝酒的妙处。”三两句就把“好酒”的外公性格形象突现出来——“没菜，一碟霉豆腐，或一碗霉干菜，外公就很满足。”

　　接着，惜墨如金地描述外公是农村里的行家里手“十里八乡无人能出其右”，也是好猎手“猎野猪、黄麂、穿山甲、野兔、黄羊无数。”外公的最大特点“一生好酒，且只喝烧酒。”试想，谁又会让一生忠于粮食酒的耕耘者停止享用酒。有一次，外公酒喝高了，有说不完的话，作者和外公开起了玩笑，悄悄地“撤了菜碗”。外公当作没看见“呵呵一笑，继续喝。”在幽默诙谐的文字背后，天伦之乐跃然纸上。

　　《卷四》中有一篇“插花记”，说的是在疫情肆虐期间，作者是如何把日子过得像花一样的美好。全文不到3000字却分为短小精悍的13节。庚子正月，疫情突发，“我在屋后找到弃置的酒坛子一个，洗洗干净，搬进屋来。”那是准备插花用的，然后在桌前写了一幅字。

　　在之后宅家的日子里，作者读书、写作、喝茶，轻松愉悦地度过了难忘的时光。有朋友来家喝茶，用电话向长辈拜年，望雨落小山村，在家看投影，宅家多读书……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诗情画意的生活。

　　想到“松花酿酒，春水煎茶”的意境，作者终于迈步“去后山丛林里走了一圈，折了几枝灌木与藤条，回来插了一瓶花。然后写下这篇《文学报》的约稿，记录下庚子正月头几日的琐事，并祈愿众人平安。”文章戛然而止，让人回味无穷。

　　中国作协会员胡岚在评价周华诚的《寻花帖》时认为，读周华诚的文章，你会觉得时间慢下来了……华诚把对世间万物的怜惜写在文章中，这样的情怀让他的文章生动鲜活。有生活的人，无处不有趣，处处皆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