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刃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以“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”为标志,华夏大地正在悄然掀起改革开放的大幕。与此同时,城乡差别的烙印还时时呈现在人们的面前———文明与愚昧、先进与落后、浪漫与淳朴、自信与自卑等等。
正是处在这样一个大变革时期,作家高晓声的短篇小说《陈奂生上城》应运而生,小说通过农民陈奂生上城卖油绳、买帽子、住招待所的经历,写出了背负历史重荷的农民,在跨入新时期变革门槛时的精神状态。小说首发于《人民文学》1980年第二期上,获得当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。之后,又通过电影、电视剧等多种媒介广泛流传,成为了经典。
作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陈奂生,为什么有条件上城里逛街、还想买新帽子呢?这里,他首先要感谢遇上了好时代,因为,国家在农村实行了联产承包责任制,农民终于分到了责任田,自己可以自由地谋划一亩三分地,还可以除责任田之外,开荒种经济作物,生活渐渐好起来了,这才有了陈奂生“稻子收好了,麦垄种完了,公粮余粮卖掉了,口粮柴草分到了,乘这个空当,出门活动活动,赚几个活钱买零碎。”现实也在向全世界宣告: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的年代已经成了历史。
得益于天时地利,得益于国家好政策,调动了陈奂生他们的劳动积极性,他可以到城里开放的市场卖些什么,然后,也买进帽子什么的,这也是改革开放初期农民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小说在接下去的叙述中,陈奂生的小农意识又开始抬头,就像千千万万个农民“陈奂生”一样,他们刚刚解决了温饱,但城市里的小车怎么开门、煤气灶怎么打开、甚至连抽水马桶怎么使用,也不知道。面对眼花缭乱渐渐发达的城市,他要先去逛逛,他要货比三家,所以直到晚上“十点半以后,陈奂生的油绳”才卖光。他“又叹了口气,想动身凯旋回府。谁知一站起来,双腿发软,两膝打颤,竟是浑身无力”病倒在了准备回家的火车站。
小说转入高潮,亲民爱民的“县委书记”出现了,这就是“人和”场面的设计。县委书记只不过在陈奂生的生产队里蹲了两个月,吃了一顿便饭———“原来陈奂生这一年真交了好运,逢到急难,总有救星。他发高烧昏睡不久,候车室门口就开来一部吉普车,载来了县委书记吴楚。”经过县委书记的安排,昏昏欲睡的他随书记到机关门诊室看了病,然后又懵懵懂懂住进了县政府的招待所。第二天康复后,他“直奔百货公司,把剩下来的油绳本钱,买了一顶帽子,立即戴在头上,飘然而去。”
临近结尾,小说进一步揭示了主题:随着物质生活的改善,农民开始渴望精神生活的享受。回家以后,陈奂生做起事来,更比以前有劲得多了———“试问,全大队的干部、社员,有谁坐过吴书记的汽车?有谁住过五元钱一夜的高级房间?他可要讲给大家听听,看谁还能说他没有什么讲的!看谁还能说他没见过世面了,看谁还能瞧不起他……”
可以说,小说《陈奂生上城》的成功兼具天时地利人和,作者善于在普通农民的日常生活中,以小见大,发现具有重大意义的社会问题,展示我国农民坎坷曲折的命运与心路历程的变化,加上作者巧妙的构思以及独特的语言风格,一经发表,引起了各方各界的广泛好评,之后还衍生出一批“陈奂生”系列作品,在改革开放新时期文坛独树一帜。
去年,由中国作协、人民日报等单位举办的,评选我国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最有影响力小说40部(篇),高晓声的这篇不足万字的小说《陈奂生上城》毫无悬念地当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