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那碗索面
徐浩然
揉一揉惺忪的睡眼,走下楼,在烧火的奶奶便探出头来,与我商议着今天的早饭,伴着“噼啪”作响的柴火,奶奶向弥漫着氤氲水汽的灶头里放下了一把索面。
我向来是爱吃索面的,索面又叫银丝贡面,常山早在唐咸亨时期就开始生产贡面,到了宋代就早已遍布大街小巷。顾名思义,贡面就是当年进贡给皇上的面。据说是当年明朝时期,宰相严嵩赶考途中路过常山,又冷又饿,有一詹姓老妇为他端来一碗索面,严嵩吃后寒意顿无,后来当上大臣也不忘这口味,连同进贡给皇上。但这当年进贡给皇上的贡面在农村里可不是什么稀罕物了。
虽然吃过许许多多的索面,但我最爱的依然是奶奶的那碗索面。在生日的时候,早上第一餐总是吃索面,索面因为其长长的特征又被称为长寿面,生日吃长寿面寓意以后能长命百岁。
过去,奶奶也总是亲自为我们做索面。状如银丝的索面,倘若认真制作,甚至需要经历十多道工序。又团又大又黏的面团,在奶奶的手中渐渐变成了一根又一根的索面,其间少不了揉、打、拉、挑、盘等工序。索面成形后,将其晾置于竹竿上,经过了若干天与太阳的洗礼,慢慢地脱水,密密麻麻的索面变得坚硬、发白,一条一条像垂下的银丝绦,在阳光中熠熠生辉,闪着点点星光。要是家家户户都晒索面,千千万万的丝面垂在架子上,宛如一幅幅银丝画卷。
晾晒好了的索面变硬发干,奶奶便存放在大缸里盖上盖子,等到要吃的时候再取出来。烧索面的时候,奶奶站在灶头,烧开热水,摆上陶碗,等水滚开,下入面条,打几个鸡蛋,起锅后加入作料。儿时,我总是站在灶台边上,双手搭在洁白的陶瓷板上,看着一根根面条在滚水里微微翻滚,翻出点点白花,这时的我总是不由自住地馋出了口水,天真地问着奶奶“奶奶,好了没?面怎么还没好。”
等到出锅了,我总是迫不及待地捧来盐盒,帮奶奶加上少许,这时奶奶便会歪过头来,直夸我懂事知道索面本身就是咸的。完成之后,我总是把大瓷碗放在桌子上冷却一会儿,白净的面条冒出棕色的汤汁,点点油滴折着光浮在表面。这油必须是奶奶自己熬成的,用筷子在白花花的猪油上一抹放入汤中,再撒上辣椒末、小葱。我顾不上烫嘴,用筷子一卷,吹一口气,“嘶溜”一口面条就下肚了,一直吃到脸颊微红,脖颈冒汗,才喊一声“过瘾”。
奶奶早就不再做索面了,但奶奶依然会上街买来索面,每当奶奶在电话里说道“来吃索面啊!”我就无限感慨。我知道,那碗索面里永远藏着奶奶的爱,她将那份爱融入在这与面有关的每一个动作之中。
“洁白似银美亦香,纤细如丝意悠长。”这好看又洁白的索面正如描写它的诗句一样,悠长又悠长的思念牵挂着我,每当我在外地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奶奶的那碗索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