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清明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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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余舍章
　　又是一年清明雨，又是一年梨花白！
　　很久不曾回过乡下老家，我以为自己早已淡忘了一切：淡忘了那堵斑驳陆离的泥墙；　淡忘了那扇古朴的雕花门窗；淡忘了门前那畦菜绿；淡忘了屋后那丘菜花黄；　淡忘了那树林里的秋千；淡忘了那袅袅升起的炊烟；淡忘了那些鸡鸣狗吠的声音；淡忘了婚丧嫁娶的喇叭唢呐。
　　故乡梦里的纤尘游丝，早已经是风淡云轻，我以为全都淡忘了：淡忘了那座瓦檐爬满青苔的老屋，淡忘了孤独倚门眺望的母亲，她虔诚地眺望方向，那是每次盼望我回家的地方。有时梦醒时分，母亲微笑的影子模糊了，我的双眸湿润了。
　　又是一年清明雨，又是一年桃花红！
　　不知道那老屋旁的桃树是否健在？在树荫底下，沉醉于脆亮的鸟鸣，翻看过《红楼梦》，也曾痴迷风中缤纷的落红，咀嚼林黛玉的殇思；尝过酸涩的鲜桃，憧憬过人生爱情的美好。也不知道屋后那棵盘虬苍老的桑树是否还在？曾经在那里嬉戏玩耍，爬上桑树摘紫红的桑葚，品味那丝丝的酸甜。不知道孩提时的伙伴如今何在？曾经一起玩水漂，一起捉迷藏，一起上学念书，一起溜过那些美好的时光。我不知道，曾经站在晨雾晚霞中眺望远方想念儿子的母亲，如今您在遥远的天堂可好？
　　又是一年清明雨，又是一年相思泪！
　　我以为我会将您遗忘，遗忘您慈祥的笑容；　遗忘灯下您一针一线缝补的专注目光；遗忘您抚过我脸颊手掌的沧桑；遗忘您离世时留下的遗憾。我以为我会遗忘，因为时间会消融记忆，时间会洗涤往事的印迹。然而，我没有，每年我都会怀揣一捧相思泪来看望您。
　　山岗，沉默的墓碑如柴扉紧闭，风雨不归，在阴阳交汇的野地居住着我的双亲。黄土堆砌的坟茔，杂草丛生，沐风栉雨，绽出新芽。祭香燃起，烛光摇曳，鞭炮响起，菊花悲泣，人声呜咽……这一切虚拟着一个个祭奠的符号。
　　一缕缕迷惘的青烟袅袅升起，坟茔周围弥漫着伤感与孤凄。恢弘的天宇，亡魂招摇如磷火的舞蹈，在山岗蔓延颤栗。
　　一沓沓纸钱、一柱柱心香代表悲凉与思念，让哀痛与悲戚、酸楚与思念植入春天的土壤，在田野肆意地铺展，那些思念的心花随着阳光尽情绽放。
　　落日余晖，慵懒地斜洒在山坡上，一片云，漂荡过翠绿的山岗。一只鸟，飞过墓地的天空。风轻轻地吹过耳边，我忽然想起了人世沧桑。
　　又是一年清明雨，又是一年伤心梦！
　　记得对您许下过多少承诺，可是很多却没有兑现。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孝而亲不在。人啊，总是这样，轻易许下许许多多诺言，却又无法去实现；拥有的时候不懂得去珍惜，等到失去了，才后悔莫及。再回首时，世事已成往事，思念成了追忆。很多事当时以为寻常，等到失去了，才觉得弥足珍贵，想再回到过去，物是人非，阴阳相隔回不去了。
　　我无法再让时光倒流，躺在您的怀抱，在您轻轻地哼吟下，安详入睡；无法再回到那个起点，站在您的面前，擦拭我思念的泪水；遇到窘困时，无法再让您的手抚过我的脸颊，对我说：“儿呀，别难过，有娘在，一切都会过去！”
　　现在，无法让您知道。其实，我一直不曾淡忘，一直不曾遗忘！
　　清明时节雨纷纷，路上行人欲断魂，又是一年清明雨，独守青冢梦苍凉！
　　多少年了，我的亲娘，您在那个地方，还好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