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,那狗
林志贞
年初的时候,发现对面一楼搬进了新住户,楼下经常相遇,熟了知道俩人之前一直在外面做小吃生意,几年下来,也小有积蓄,去年买了这套房子,安置好新家,俩人又外出赚钱了。
没多久,却发现男人独自回来了,只听说是身体原因。那时每天都能看到男人在楼下锻炼身体,身后还跟着一条全白的小狗。那小狗很是乖巧,或坐或跑,在男人身后亦步亦趋。男人有个习惯,打电话时喜欢趴在窗台上,虽是对楼,他的电话声依然能清晰传过来。晚上七八点那个档,男人与妻子必定有一通电话,内容很简洁,男人向那头汇报他锻炼身体情况,最后总是以“好的,我知道了”之类为结束语。刚开始发现一个大男人趴在窗台上高声打电话,感觉真是有点不可思议。
后来零星得知男人其实已是大病,肝癌已经转移。妻子为了他的后续费用,留下继续打拼。男人回家寻访偏方,自己挖草药,盘根错节地堆在楼梯的转角处,楼道里每日都能闻到浓郁的药味。
依旧会遇到男人在楼下锻炼,旁边跟着他的小狗,男人的语气都淡淡的,很平常。倒是我自己怕掩饰不了内心的悲悯,客气地聊几句,便落荒而逃。再看到男人趴在窗台上打电话时,我不再觉得这仅是他的一个习惯,他或许想以这样一种中气十足的方式宽慰千里之外妻子的心?
渐渐地,男人锻炼的时间少了,也不再出去挖药,楼道里却依然有成堆的草药,都是外地寄来的,看那包装有安徽的,山东的,哈尔滨的。我常想,不知道男人喝了这么多的草药后,身体如何?
有一天,我发现男人的妻子回来了,那一刻突然有很不好的感觉。男人住进了医院,妻子日夜陪伴着他,终于不再离开。偶尔会在楼道里遇见他匆忙来去的妻子,手里提着一些瓶瓶罐罐,男人没有食欲,她每次就尽可能地多准备几样,让男人换口味。
那日在医院里见到了他们。男人消瘦得已不复原样,面色苍黄,却突兀地挺着一个肚子半靠在病床上,说话都倍觉吃力,我忙让他闭目休息。因为大量腹水,无论男人采取怎样的姿势,都不能安稳入睡。妻子轻轻地替他揉着发胀的肚子,间歇又小心而费力地为男人翻个身。窗外阳光和煦,只是不知这样相守的温暖他们还有多少?
男人终于还是走了。一日,男人的妻子敲门而入,她说她也要走了,新房里留有太多男人曾经的气息,走进去她就再也不想出来,她的心无时无刻不想着他。她说,男人入院前为她交好了整年的水电费煤气费,而且详细列出了一张如遇管道漏水家电故障等情况时应联系的电话。男人临走时还似有歉意,因为此生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么点了,不放心又能如何?惟有牵挂。
那日午后,她提着包,孤零零地走出家门,将所有的不舍与思念关在身后。而那只纯白的小狗,在送别男人的那天离家,再也没有回来。